再也不會有人像她這樣愛乾淨的女子,這樣的女子不僅是婆婆們心中理想的好幫手,也是好太太的典範。能娶到這樣的女子,對於那些面對髒亂視而不見、臨為不亂,絲毫不會影響生活作息的男人更是一大福音。她的住處乾淨的一塵不染,自不在話下。任何清潔用具、洗劑一應具全,尤其是在刷洗廁所的用具更是完備,大至長柄刷、海棉刷、除水器,小至菜瓜布、洗刷角落的小刷子…;而清潔劑又分為洗馬桶、磁磚、地板、鏡面、玻璃、蓮蓬頭、洗臉台…還有一些電視購物上去污的特殊生化用劑,凡市面上的清潔用品她都具足。 一個被她用了五、六年的杯子,如果陳設在商店拍賣沒人會懷疑它是舊的。她住的房子外表看起來已有二十年以上的屋齡,她的房間卻潔淨地看起來像昨天才裝潢過。她可以分分秒妙體察周圍的灰塵細微分佈的變化,甚至是一粒餅乾屑落地的動態,在她眼中是放大數十倍的定格慢動作,她會敏捷地用膠布將這些細屑黏貼處理掉。這些對於一般人而言的細小髒亂,可能要累積到一定的數量才能察覺,但是對於她來說如果沒有馬上做清除的工作就如同一車巨大的垃圾在側,令她如坐針氈。

 

她同一般女性,到了適婚年齡選擇了婚姻。婆家對於如此勤於整理家務的媳婦實在沒有什麼小話可說;例如在婆家用了十年的老鍋已烏漆墨黑,她可以刷洗到潔亮如新令人咋舌、累積五、六年油煙的排油煙機可以被她整頓地如新的古董般。不過她愛潔的習慣常常令婆家的人有窒息之感,凡是家中可見的布製品:床單、枕套、桌巾、窗簾、沙發罩…莫約一個禮拜清洗過一次;有人走過的地方就會用拖把拖過一次,有人使用過的廁所都會再刷洗一次,因此婆家的人在使用、或經過每個小地方都會非常小心地不留下髒污並且歸回原位,但是她都不能滿意他人的清潔程度,寧可自己再做一次。

一次,婆家的小姑從夫家回來,到廚房拿杯子喝水,小姑喝完水將水杯沖洗之後一轉身,就被站在門邊的的陰陰身影嚇到,那陰影的眼珠咕嚕咕嚕地轉彷彿在偵測什麼,把剛才已定的神魄又震飛了。「小姑,喝水啊」她微微笑著說。「呃…淑惠,是妳啊…怎麼不吭聲」小姑驚魂未定地說,靦腆地笑了離開廚房。淑惠走近流理台,帶上手套拿起剛才小姑喝的水杯,用菜瓜布沾了洗碗精拚命地刷了起來…。不過再怎麼清潔,她總覺得不夠徹底的潔淨,她想到了髒亂的源頭…。她的愛潔習慣可能源自於母親。印象中的母親,同她現在情態甚至更甚。小小的淑惠,永遠看著母親不停地刷洗廁所,束著小馬尾,而幾撮脫彊的散髮在皺眉的臉龐舞動著,她不能明白為何母親在洗刷廁所之時,時而痛苦凝重時而露出詭異笑容之神情…。而淑惠稍稍弄髒家裡的環境,就會被母親怒斥;一次母親的好友來淑惠家找母親聊天,淑惠小心翼翼在旁啃著餅乾並沒有發現有幾顆餘屑落地,也沒有馬上整理乾淨因此嚇斥她一番,在旁的親友看不過去說:「妳家己經夠乾淨了,連我們普通的家庭主婦都做不到,更何況是小孩
「我只是盡我的力量來維持這個世界的潔淨,這個世界的所有所有太髒太髒…」淑惠的母親如此回答著。夜晚,淑惠哄著孩子入睡後,回到臥室。「明天是我爸的忌日,有空陪我去嗎?」淑惠看著天花板說著。

「嗯…」仲威睡意闌珊。

「你知道我爸怎麼死的嗎?

「喔…不知道?怎麼死的?

「被我媽的潔癖害死的…」

「潔癖也能害死人啊!!」仲威嘲諷地笑著。

「因為她覺得自己很髒…」淑惠細輕地吐出,後面的話語幾乎只有嘴脣在動聽不見任何的聲音,而仲威早已睡去,在夢中幻想著美麗祕書的容貌。

她想起多年前的夜晚,在睡夜中被一陣陣吵雜聲驚醒,隨即雜音消失又回復夜的謐靜。她害怕,想找媽媽。找到母親後,只看見母親獨自涰泣,從此之後母親竟然瘋狂地打掃家裡每個角落來發洩自己的憤怒,她知道這個憤怒的源頭來自於背叛,而那些風流情事對純樸的母親而言都是污穢不堪的。

         隔天,公婆兩人開始到國外旅行,留著仲威與她還有女兒三人。仲威一如往常的上下班還有最常藉口的「應酬」之後回家。淑惠也一如往常打理家務,在放了一粒安眠藥的水給仲威後,等他入眠,便帶著女兒下樓。

莫約十分鐘,整棟房子迅速燒的火紅,濃煙和火舌不斷地從屋裡竄出。淑惠還記得,當時左手還抱著爸爸送的布娃娃,右手牽著媽媽的大手,看著看著屋子燒的火紅。紅炎的光映在兩人的臉頰,閃動的燄火在瞳中舞動著。

小女兒疑惑地問淑惠說:「媽媽,我們的房子燒起來了耶…」

淑惠點點頭,不語。

一會又說:「因為外婆說:『當你覺得什麼都清不乾淨的時候,最好的方式就是找到髒亂來源,然後燒了他。』」


Posted by aprilmier at 痞客邦 PIXNET Comments(0) Trackback(0) Hits(48)